闇夜

　　元和六十二年八月

　　「這話說在盤古開天辟地、女媧造人後……」

　　熱鬧的街頭上，一個說書的老人站在客棧門旁開始訴說著人人耳聞的遠古相傳民間故事。

　　「老先生，您就換換別的故事吧！這您都說了上百回了，還不膩啊？」從客棧走出一個男人，在老人面前嘀咕著。

　　「你別吵！每次我在說你都插嘴，我老人家有哪一次說完？今天說什麼我都要把它說完！」老人堅持著。





　　「哎……別說咱們不給面子捧場啊！只是您這故事真的講了好幾回了，您瞧瞧──」店小二指著老人面的稀疏的人，又道：「前幾天啊，本來還有一大群人聽您說，可今天……就算把阿貓阿狗算進去啊，也不過五個而已，真正聽得懂的才也兩個小童……」店小二還很好心的把老人養的貓狗和在一旁討乞的乞兒算進去。

　　「唉──」老人看了看眼前人來人往的大街，長嘆了一口氣。

　　「耶……您老又怎了？生氣啦？」店小二以為老人在生氣。

　　「算了，就聽你這一次，我換個故事總行了吧？！」說書老人找了個地方坐下。

　　「哦？這才對嘛！這回您要說什麼故事哩？」店小二這回才滿意的看著老人。嘿，要是老人說得好，那他的客棧才會興榮嘛，要不然說書老人每天每一回老講同一個故事，來他客棧喝茶水的人都變少了。

　　「龍！」老人才一開口，所有原本在行走中的人全停了下來。

　　「龍？！」店小二為了確定老人的話是否為實，反問著。

　　「沒錯！就是龍。」老人以著非常肯定的語氣回答。

　　「您說的是幾十年前在天下做惡的惡龍？！」店小二再次反問。

　　「才不呢！牠們才不壞」其中一名路人大喊，他們的家園安危還是靠那些神龍。

　　「胡說！」又一名路人站出來大喊。

　　顯然龍在他們的心裡下已有不同的認知。

　　「別吵了！你們聽不聽啊？！我現在要說的可是當年龍在天下造成大禍的前因後果啊！」說書老人一喊，這時大伙才停下爭吵。

　　「相信在座的諸位都知當年惡龍大鬧天下的事吧！當年，南方水患、北方食荒、東方旱災、西方大火，劇說這只是居於不周山上的九條小龍的小小惡作劇……」老人的說又被打斷。

　　「開什麼玩笑，那叫惡作劇？」這時有人忿忿不平大罵。

　　「再吵我就不說了！」見自已要說的話老是被打斷，說書老人嘆了口氣，這時大家才安靜下來。

　　「聽說牠們原先只是要下凡在人間遊玩嘻戲，不料在下凡後有了爭吵，小龍們意見個個不同，於是開始大吵，這一吵卻演變成惡鬥。他們在凡間比著誰是能力最強的龍。於是南方就成了蚣蝮和蒲牢的戰場，北方成了饕餮、贔屭；東方狴犴和睚眥互相撕殺的場所；西方成了螭吻、狻猊、椒圖。可當牠們發現自已無謂的爭吵已造成人間大患時，卻絲毫一點反悔心也沒有，龍族的統首也就是九龍的父親將九龍關禁於不周山的禁龍穴；傳聞禁龍穴被媲美為天庭中的天牢，虛無、漫長、寂靜。原本打算給牠們關個百年，但玉帝卻下令要他們下凡贖罪……」說書老人正緩緩的道出當年的經過時，卻又再度被打斷。

　　「您還真了解當年的情況啊？！老先生！」從客棧對面的兵器店二樓傳出聲音，所有人回頭看去。

　　原來是在京城中以收集兵器為名的宮冷軒。

　　「是宮大爺啊，沒想到您也有趣興聽啊。」店小二對他說話絲毫不敢怠慢。

　　「沒，我只是想聽聽那老頭在胡說什麼而已。」宮冷軒從二樓躍身而下，走到說書老人面前冷語一番。

　　「這可不是胡說，當年要不是牠們，天下何來的災亂？！」這個年輕人身上殺氣頗重的，說書老人瞇著眼直盯著宮冷軒看。過一會兒，嘴角露出微笑。

　　「我看倒是牠們認為這天下人民過得太安穩，須要來點刺激吧！」宮冷軒表現出不屑的狂傲態度恥笑著老人的話。

　　「刺激？為免也太超過了不是嗎？」說書老人緩緩的道。

　　見說書老人每每在宮冷軒話後，立刻頂回去的景像，已讓一大票的人退步五尺之外了。

　　「啍！我倒覺得他們鬧的還不太夠！」宮冷軒冷冷的笑了幾聲。

　　在這個京城裡，每個人都清楚宮冷軒那有仇報仇、有冤報冤的性子，誰要是敢和他做對，不出幾天一定會出事。

　　「唉！」說書老人站了起來，輕嘆了一聲。「不說了、不說了！」他收拾東西，帶著阿狗阿貓準備離開。

　　「您要去哪啊？」店小二見老人走出人群，急忙叫住。

　　「我看這兒有塊朽木已經無一處可雕，傷心、傷心啊！」所有人都聽得出來說書老人的話諷刺意味很重，又見宮冷軒的臉色鐵青，紛紛替他擔心。

　　「看來這塊朽木是註定讓你傷心了！」宮冷軒站在老人面前，冷峻的笑容浮現在臉上，替全身殺氣意味添加了幾分。

　　「睚眥……身上的殺氣別這麼重！」老人絲毫不感到害怕，反且從宮冷軒身旁走過。

　　聽見『睚眥』二字，宮冷軒愣了一下。

　　「你是誰？」宮冷軒沒有轉過身，只是冷冷的背對老人問著。

　　老人沒讓他知道答案，只是不停的往前走。

　　見老人沒回話，宮冷軒快速的來到他面前，並且抽出劍身指著老人。

　　「你到底是誰！」宮冷軒的語氣早透露出不耐，能正確的指認出他並且叫出這名字的人，只有一個地方，而他又是哪一位？

　　「玉帝給你們的任務是贖罪而不是製造危機，你得好好的改改這脾氣，否則別說是玉帝，我看連你父親也不會讓你回去吧！」老人笑了笑，絲毫不畏懼他半分。

　　「啍！反正我只要老老實實的在人間待上一回，就可以回去，根本不必等到玉帝批准。」他可是還記得被父親『送』下凡間時，父親說了些什麼。

　　「說到這個，」老人突然間又想起什麼似的，右拳擊左掌一聲，「對了，忘了跟您說一聲，是蓋龍殿下要我轉告你，他說他在你們進輪迴道時有設下『直到贖完罪才可回不周山，否則永世為人。』的封咒；話我就帶到此，你好自為之吧。」老人輕輕的移開指著他的劍身，慢慢的走向人群中。

　　「我還得去看看其他皇子的情況，沒時間陪你玩，等你回去後，隨時歡迎你來找我！睚眥。」老人聲音直接傳入他腦中後即消失在人群裡。

　　這聲音彷彿在哪兒聽過……記憶中，這聲音的主人似乎讓他厭惡著。

　　百年前的畫面迅速的在他腦中想起──是武判官！！

　　該死的！他沒想到玉帝會派請閻王府的武判官來批判，更沒想到自己的父親居然就這下亂改封咒，宮冷軒緊緊的握拳。

　　不就是贖個罪？做個好事就成了？宮冷軒收起劍，決定回府與人間的父母商量配發米糧的『好事』。

　　「看來這孩子要到很久很久以後才會發覺自己的心。」人群中，老人喃喃自語。